凌晨四點的鬧鐘沒敢調得太響，怕驚醒窗外沉睡的星星。女兒揉著惺忪的睡眼被我叫醒，在聽到去看日出啊，瞬間睜大了雙眼。丈夫背著裝滿熱水和零食的背包，我們一家三口躡手躡腳地穿過小區的寂靜，車窗外的路燈像一串漸次熄滅的螢火。

羊窩頭的山路比想象中溫和，車燈劈開夜色，兩側的樹林郁郁蔥蔥，葉片上的露水在光里閃著細碎的光。沒有想象中的陡峭，倒像被山風輕輕托著向上走，林間偶爾傳來幾聲蟲鳴，非但不覺得孤寂，反倒添了幾分安穩。四十分鐘的車程轉瞬即逝，當車停在觀景臺附近時，最先撞入眼簾的，是一頂頂支在空地上的帳篷，像落在地上的云朵。有人正圍著炭火忙碌，烤串的香氣混著海風飄過來，原來早有同路人比我們更心急，把等待日出的時光，釀成了一場煙火氣的聚會。

海風帶著清冽的咸，拂過臉頰時，能聞到遠處海浪拍岸的氣息。不一會兒，東方的天際線忽然泛起一絲微光，像宣紙上暈開的淡墨，慢慢浸成淺紫，又染上橘紅，最后漫成一片溫柔的緋紅。那紅越來越深，像燒起來的火焰，把云層的邊緣鑲上金邊，連腳下的礁石都仿佛被鍍上了一層暖光。

“出來了！”觀景臺上傳來低低的驚呼。只見海平面上，一點金紅猛地躍出，像被誰從海里輕輕托了一把，瞬間掙脫了夜的束縛。那點光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，從一彎弧線到半圓，再到完整的圓，最后“騰”地一下，整個太陽懸在海面之上，萬丈光芒瞬間潑灑開來。海面上像是鋪了一條七彩的路，從太陽腳下一直延伸到整個海面。

女兒激動的不停拉我和爸爸一起拍照，記錄這幸福的時刻。看著他們的剪影，看著太陽把云層染成棉花糖的顏色，忽然懂得“山海連云”的深意——山的沉穩，海的遼闊，云的自在，光的熱烈，此刻都擁著我們，像一個溫柔的懷抱。

下山時，燒烤的香氣更濃了，有人舉著相機追著光影跑，有人坐在帳篷邊分享早餐。女兒撿了塊被陽光曬暖的鵝卵石，說要帶回家當紀念。我握著那塊石頭，掌心能感受到殘留的溫度，就像此刻心里的感覺——原來最動人的風景，從來不止于山海與晨曦，更是身邊人的笑臉，是共同等待過的時光，是我們一起看過的，同一片初升的太陽。

這大概就是生活的饋贈吧，在某個凌晨出發，穿過黑夜，越過山海，最終在光里遇見彼此，也遇見更柔軟的自己。（陳蓓蓓）